真實的世界 從來沒有夢幻的畫面

在我最青春的時候,沒有做最青春的事。18歲那年,身邊的人成熟到叫我忘記了青春二字,有的有妻兒、有的買了房子、有的坐過牢、有的已經偷渡完了幾年並拿到了身分,那絕不是跟一大班同學熱血地跑到海邊尖叫的畫面。20年前,我買了一張單程機票,飛到英國曼徹斯特,穿起白恤衫、黑裙子,在唐人街的中餐廳捧餐送到凌晨四點。

那一年,改變了我以後的20年,因為我遇上了好不青春的人與事。身邊沒有人高聲在叫,如何那樣這樣怎樣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只是每天踏踏實實的,去認真幹自己該幹的事。而我自己也一樣,默默地每晚上班,每早上學,相信只要一步一步,將來一定會飛得很高。

我記得,有次中餐廳的老闆娘問我:「我的玉鐲漂不漂亮?」我說:「不。」她馬上罵我說:「這東西你做十年服務生也買不起!」電影的對白,就是最現實的情節。真實的世界,其實從來沒有夢幻的畫面。

但自從有了社交媒體,我們都只把最美、最好、最亮眼的東西給世界看。世界不再真實,我們不再踏實,連我自己也一樣。巴峇島這個鞦韆,是 Instagram 超級熱棒的畫面,每個去峇里的人都一定要拍一張照。但現實裡,根本不寫意。我們在像是主題公園一樣擠迫的地方,排了一個多小時才等到一次蕩鞦韆的機會。

今時今日青春的定義,就好像是跟 IG、Snapchat、YouTube 劃上等號。我 follow 你的青春,你 follow 她的青春,大家都在 follow 大家認為是最真實不過的青春。但其實現在的真實,都不過是每一個人在網絡世界最想投射出來的自己。當然不能說他是假,是真的,但只會是他的部分,好難會是他的全部,因為好多時候,他不好的部分根本連他自己也不想去面對,又怎會發佈。不單單是網紅,每一個生存在社交媒體的用戶,多多少少都是在投射最想自己成為的自己、自己最想看見的真實。

現在好多年輕人一心就只想做網紅。不同時代,有不同媒體,製造有不同經濟,是最自然的事,網紅經濟當然也有它陪速膨脹的理由。但當世界上的多數人都在過分投射的時候,好多東西就會變成泡沫。如果我早知道這張相片的實景有如主題公園般擠迫,我是絕不會去的。可又覺得既然去到了,就不如像所有人一樣拍張亮眼的照片。反正如果我不說出來,這就是一個既真實又夢幻的畫面。

其實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在最青春的時候,沒有做過最青春的事,但卻是我一生之中最真實的日子。老闆娘罵我的一刻好真實。捲起衣袖送雲吞麵好真實。攀山泄水的偷渡故事好真實。這些都教會了我腳踏實地做人,只是我好矛盾地,做了個網絡世界的人。

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才領悟到其實真與假,不過是由自己來定義。當我坐上鞦韆時那一分鐘是寫意就寫意,畫面以外無論是有幾多十個和我一樣身穿飄逸長裙的女神都在排隊等著拍同一個畫面也不緊要。來到這個年頭,真與假實在沒有太多人會再在意。但至少記著無論你選擇做真做假,都是在做自己喜歡的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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